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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城市的夏天,一向备受日神羲和的青睐。青灰色的柏油路仿如一块巨型软陶,形形□的足印踏过,便是一幅浑然天成的印象画。汽车轮胎常常播下一畦畦麦苗,自行车和摩托车则充当水利灌溉,在垄间纵横交错。男人的皮鞋如鸟雀,女人的高跟似蜂蝶,隐隐约约点缀其间,登时添了不少意趣。
她不禁想起老家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地。
大多时候,她会藏在高高的田垄后,一动不动地守候着,等待小仓鸟和小米鸡的靠近。
而今,她从葱茏繁茂的枝叶间俯瞰熙熙攘攘的路面,心底渐渐升起一股陌生的熟悉。
有时,换一个角度观赏,俯仰之间,倒是别有阡陌。
她本来就是随性之人。既然这酷暑实在难熬,索性翘了班,大树顶上好乘凉。
说起爬树,她的确算得上行家裏手。其实也蛮简单,前腿弓后腿蹬,借着向上的冲力和树皮的摩擦交替攀援,不消一会儿功夫,便能抓住稍粗的树枝,此后就容易多了。不过话又说回来,巧劲儿是万万不可少的,否则重力总是将身子向下拉,刚爬了五寸便滑落三寸,最终只能耗得力气殆尽。
偶然间有风吹过,叶尖儿抚上脸颊,弄得人痒痒的。好在这些绿色的小精灵是天然的空调,被阳光烤熟的空气遇上它们,好像放进冰箱,顿时冷却了几分,扑在身上不热不凉,真是舒服。她不由闭上双眼,享受一刻的好眠。
梦裏又遇见了他,那个白衣白裤的男子。
他的目光透着奇异的深邃,似乎永远也望不到底。
她隐隐觉得危险,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,不由自主地沈溺。
他对她说,你的前世,是狐妖。
她有些惊异,却还是笑了。
你只说对了一半,我是狐,不是妖。
他也笑了,笑得深深的眼底浮起粼粼波光。
本可潜心修炼登了仙籍,却终是耐不住寂寞,屡屡借得阳寿游戏人间,不是妖性难改又是什么?
她无奈地耸耸肩。
随你怎么说咯。
他仍是笑着,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发丝。
你呀,还真是麻烦……
可不知为何,她竟觉得那笑容背后是沈沈的落寞。